海外爱国主义大战美国学生会:当中国留学生面对新疆、香港议题 时政

陈爽的回忆中,我们能看到中国留学生在美国讨论中国问题的缩影。

陈爽在美国爱荷华大学历史系任教已经11年了,《20世纪的中国史》是她最热门的一门课。

像往常一样,《天安门》纪录片播完后,立刻引起了火药味十足的讨论。一个来自中国的女孩愤愤不平,她的父母都是六四运动的戒严部队的成员。父母曾经告诉过她,没有镇压学生这回事,她对此深信不疑。她义愤填膺,但没激起多少火花。另一位韩裔学生从小在美国长大,洋溢着浓厚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 中国人显然成了她要拯救的对象:从小生活在谎言之中,中国人的生活太可怜了,“What can we do for them?” 另一位中国来的学生立马反驳,“你以为我们真的向你们想象的那样,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陈爽在一边观察,她被韩裔学生居高临下的态度激怒,似乎很想表达自己的能动性,“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来美国学习,你觉得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挣个学位吗?”

一向鼓励学生自由表达的陈爽决定介入讨论。她肯定了课堂中的不同声音,这点弥足珍贵。“但听听别人的声音,更多的是要从他人的角度出发,而不是以局外人(outsider)的角度,去想象对方的声音。而是要去理解、倾听。从多个角度去理解历史和我们现在生活的环境。”

这样的桥段,类似的声音,你会发现,在美国社会中反复上演,尽管并不是每次都以陈爽这般温和的提醒收场。近年来,美中贸易战、新冠疫情、反亚裔仇恨,紧张的中美关系让“海外小粉红”重回公众视野,也拉长了中国留学生光谱中的可见光。

如今,面对中国问题的讨论,敏感而谨慎的留学生们如何应对意识形态的碰撞与冲突?从卡内基梅隆大学校园中的一封声明能窥见这复杂而有趣的光谱。 种族主义者辞职

卡内基梅隆大学校园中的言论自由的“篱笆”上写着:Solidarity, Stop Asian Hate(受访者提供)

三月,因亚特兰大按摩店枪击案,全美各地在“黑人的命也是命”游行示威过后,开始了新一轮反对种族歧视的抗议。这次大规模的游行集会,被认为是亚裔“隐形的少数群体”首次群体意识的觉醒。

坐落在匹兹堡的卡内基梅隆大学校园也积极响应。3月21日,彰显学生言论自由的“篱笆”被粉刷了新的标语——“团结一致,停止仇恨亚裔”(Solidarity, Stop Asian Hate),覆盖了此前停留在篱笆上近两个月的“黑人历史月”(Black History Month)。

这边的标语应时应景,但在篱笆的另一侧,同样的字体风格,却留下了令人费解的标语——“研究生学生会必须道歉,反对种族主义,研究生学生会种族主义者辞职”(GSA Must Apologize, Rise Up Against Racism, GSA Racist Resign)。

美国大学向来走在“平等自由”前列。奉行“政治正确”的学生会怎会在这个关头顶风作案?

故事还要从10多天前研究生学生会的一封邮件开始说起。

3月8日下午,余士君收到一封研究生学生会的公开声明。这封支持“反对亚裔仇恨”的声明中,谴责了自疫情以来,美国境内针对亚裔的暴力行为。但邮件中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余士君皱起了眉头。

“但当我们作为一个学校社群,在表达关心和努力创造一个对所有学生都热情款待的校园时,我们也必须意识到,亚裔社群的境况并不尽相同。各样的事件,经常是创伤性的,正发生在其他亚洲国家:包括在新疆持续进行的针对维吾尔族,和其他穆斯林占主体的少数民族的种族屠杀;在香港对民主派活动家的镇压;以及在印度的农民抗议,等等。我们必须记住,在这个时候,这些会增加我们同仁的压力。

"While we as a campus community address these concerns and work to make a welcoming campus for all our students, it is important to also remember that the Asian community isn’t one of homogeneity. Various events—often traumatic—are happening in different Asian countries, including: the ongoing genocide of Uighurs and other predominantly Muslim ethnic minorities in Xinjiang, the crackdown on pro-democracy activists in Hong Kong, and the farmers’ protests in India, among many others. We must remember that these may add to the stress our peers are feeling during this time. "

余士君两年前来到美国,现于卡内基梅隆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就读硕士。他在微信中加了不少同系的中国留学生。翻翻朋友圈,就看到不少在抱怨学生会的这封邮件,但令大家不满的点不尽相同。当晚10点,余士君给校长、系主任和研究生学生会发了投诉邮件,他认为该声明并非在帮助亚裔学生,反而是把有争议的国际话题卷进校园中。他要求写这封声明的人辞职并公开道歉。

研究生学生会前后收到了40封余封有关此声明的投诉,但半数都指向在陈述新疆问题时的用词——“种族灭绝”。

邮件中说,这是没有“可靠证据的谣言”,有的直接说西方媒体在骨子里对中国就是有偏见的,新疆没有发生所谓的种族屠杀,还有提到这是政治敏感话题,不适合在声明中提及。

学生会副主席克里斯汀·艾伦(Kristen Allen)在与歪脑记者谈及个人感受时说道,“几乎是压倒式的压力,迫使学生会为我们所了解到的当前情况所道歉。”

几天后,余士君收到了学生会的回复。回信承认声明中的一些内容引起了大家的不适,但并未提及道歉,这让余士君大失所望。曾在北大读书时积累了些学生工作经验的他,决定组建一个微信群,“实践美国民主进程”,号召大家共同请愿。 内部分歧

(来源:Instagram / carnegiemellonadmission)

卡内基梅隆大学是一所世界顶尖的研究性高校。中国留学生中热门的计算机科学专业排名稳居全球首位。根据学校内部公开的数据资料Tartan Data Source显示,来自中国大陆留学生硕士生占全校硕士比例为33%,博士生比例约为20%。

起初群里只有7、8个人,都是计算机学院的中国学生。大家的底层认知一致——这封邮件不合适。但怎么不合适?请愿时,要跟学生会争论什么?在这些事情上达成共识却花了不少周折。

群里一位家在新疆的女生发言,“我家就在那里,(他们)这说的不是事实。”她的看法很快被反驳,大家说这可能被认为是“小粉红”,观点本身就有偏见。况且,“如果我们说是假的,那穆斯林同学几乎会蹦出来,那我们就打起来了,反而没有把矛头对准GSA(研究生协会)。”余士君在群里推理。很快,这位女生就表示自己很久都没回过家了,这么说太武断了。

有本科在香港读书的大陆同学说虽然有这香港抗议这回事,但抗议中对他的生活造成了影响,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抗议行为。

群里很快又进来一位年长的校友,他一语惊人,“任何不按新闻联播报道的内容都应该更改。” 大家无人回应他,话题很快被转移。

讨论慢慢明朗,从事实层面上去质疑声明中的三个事件没有胜算。声明里引用了纽约时报、NBC、时代等西方主流媒体报道,”你跟一个国家级的媒体抗衡,学生会以美国人为主体,人家不信的,”余士君说。

群中大部分成员都没有参与美国社会运动的经验。余士君在群中努力做润滑剂,他提醒自己,这个群一定不能太过激,吵起来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

有人看得仔细,声明中上半句提到,“各样的事件,经常是创伤性的,正发生在不同亚洲国家”。而在下句中,列举了新疆、香港和印度的三个事件。这种城市对国家不对称的类比,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一个中国”的建交基本原则。

2019年在香港,示威者们为了抗议在新疆的人权问题举起东突厥维吾尔国旗。 (图:Reuters)

还有人借鉴留学论坛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抓住了“亚裔的境况并不尽相同”这半句话的漏洞。细分亚裔,是指将亚裔具体细分为华裔、日裔等,这被不少华裔看作是严重的种族歧视行为。在一封反对亚裔仇恨情绪的声明中细分亚裔,居心何在?

一番讨论后,大家认为这些不过是语言的瑕疵,“有点咬字眼了,他们也可能不是想表达这个意思,还显得我们小气 。” 余士君向记者解释。

讨论一时间没有进展,群里关于“小题大做”的质疑声又此起彼伏。紧接着,有人收到了学生会的回复。“目前,我们还不打算发后续声明”,学生会明确表明,他们只想花更多时间聆听。大家觉得,自己义愤填膺的发声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学生会还是不理我们”。

担心势单力薄,他们联系了其他华人和国际学生的社团,期望能联合发声。没想到对方都拒绝了。知情者透露,因为研究生学生会管其他社团的预算,他们不愿公开反对学生会的声明。

“居然没有人站出来为我们说话,” 余士君意识到问题比他想象地更严重,也越发觉得美国的环境并不欢迎自己。特朗普政府执政期间严查中国知识产权行窃,将矛头指向学习“敏感专业”的中国留学生,向余士君这样“计算机科学”的学生签证有效期大多从5年缩短至1年。他感叹,“从拿签证开始就很难,到这边来了,发现我们被代表地非常少,话语权很少。然后当你想说一些什么时候,又发现没人听。” 把火点起来

(受访者提供)

就在士气消沉之际,突然冲进来20多个气冲冲的同学。他们对这封声明不满的态度,让大家回到愤怒情绪本身,一扫群中此前低落的情绪。

余士君一拍脑袋,想到去涂篱笆表达不满。卡内基梅隆大学校园内涂篱笆的传统,有超过百年的历史。此前校方想拆除它,结果遭到学生抗议,于是保留至今,作为学生组织或个人表达言论自由的途径。此前在篱笆上有庆祝中国七十年国庆、支持黑人运动等内容。

这个想法立刻得到大家响应。三月末的这个周末,按照涂刷篱笆的惯例,十五、六个学生在凌晨聚集,手拎水桶,带着手套,举着手电,深夜中忙碌了两个半小时,终于涂完了标语。让余士君喜出望外的是,没有来到现场的人还捐款支持了当晚行动的开销。

“把火点起来了,后面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涂篱笆还集结了各路人才,大家集思广益,第二天,就起草好了请愿书。这次,他们没有把矛头对准这三件事的真假判断上,而是谴责学生会使用不恰当和不敏感的言辞(inappropriate and insensitive language)。他们认为学校组织在一封公开反对美国境内发生的种族歧视中引用不相关且有争议的亚洲事件给亚洲学生造成了伤害。

他们将请愿书放在美国公开请愿的网站change.org, 当晚就收到2000多个签名,几天后就达到了3213个签名,除了来自本校的学生,还有不少来自西雅图和香港的签名。

涂篱笆后的两天,学生会就公开道歉了——致歉这封声明让他们原本要支持的社群受到伤害,并且撤回了这封声明。

“我们其实不想制造关注度,就想把这个事情完完整整地给它解决了。”涂篱笆参与者之一Jed告诉记者。随后,他们以“亚洲学生—停止仇恨亚裔—请愿组织委员会”的名义,与研究生学生会主席团预约会议,期待进一步解决争端。群里的人小心谨慎,不对外公布个人信息,以这个名称一致对外。

在大家的再三要求下,线上会议以匿名形式进行。他们展示了请愿的整个过程,并建议通过在学生会增加国际学生比例等途径,能避免类似的声明再发生。

“毕竟反对了这么大一个学生组织。”余士君说,匿名是大家的共识,都不想因为在这件事上表达的观点而受到影响。

“更核心的是我们没有话语权,没有政治地位。”余士君说请愿书后,虽然说话更有底气了,可是作为美国华人群体的一员,这种“不安全感”还是深深影响着他。

群里的人似乎都对媒体有种天生的恐惧和不信任。少数愿意接受歪脑采访的人,都要求匿名,他们告诉记者,报道可能会他们卷入两国政府之争,或影响他们未来在美国的仕途。 不指望他们理解

中国学生们完成的篱笆,写上了:GSA Must Apologize, Rise Up Against Racism, GSA Racist Resign(受访者提供)

近年来,在美国校园中关于中国问题的讨论,多见中美学生的对立与争端。达赖喇嘛等人受邀来到美国校园参与研讨会,遭到了中国学生的反对;美国政府也曾指出,中国学生会受中方资助,目的是推动发展亲北京事业;因担忧学术界言论自由;美国高校相继关闭了中方出资的孔子学院; 就连美国老牌杂志《纽约客》也陷了入中国留学生微信公众号的混战,详述其如何向中国留学生输出假新闻,以“百万留学生都在看”自居的北美留学生日报撰文反击,“西方如何歪曲报道中国?”

@CSSA_UCSD admits being funded & instructed by Chinese gov't. Now it presents @DalaiLama's “controversial sides". https://t.co/g3pu1J1te2
— Sulaiman Gu (@slmngy001) June 1, 2017

不出意外的,卡内基梅隆大学研究生学生会的这封道歉信,也立刻引来不满。

美国一家致力于学生权利的网站发表文章,担忧在香港实施通过的国家安全法威胁到了美国校园的言论自由。还曝光学生会的道歉信,是在向学校管理层寻求帮助后发出的。文章批评校方可能因为担心失去捐款,对这些抗议者的反应过激。

艾伦向记者证实,在收到大量要求道歉的邮件后,他们的确举足无措,于是向校方征求建议。但她拒绝透露具体部门。艾伦说,学生会在撰写自己的声明时向校方寻求帮助,这确实是罕见的。

道歉信还引起了维吾尔人社群的强烈不满。他们觉得,学生会的声明让维吾尔人第一次感觉到在美国校园中重视。据报道,一位维吾尔族学生写信给学生会,“非常遗憾看到你们决定删除最初的声明。”他认为提及维吾尔社群的遭遇,不仅没削弱反亚裔仇恨的主题,反而证明了对亚裔的暴行是全球性的。

就连主席团内部也围绕是否要道歉起过争执。艾伦在她个人的推特上,转发了这篇文章,还附上评论,“研究生学生很重要的工作是捍卫和代表所有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研究生。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却被要求选队站。”

(personal take, not a GSA stance)

This arc has been painful because it is essential for us to defend and stand up for all CMU graduate students. In this situation we were asked to choose between them. https://t.co/SD8wqzCXwX
— Kristen Allen (@kristencallen) March 31, 2021

余士君认为,一个公共声明是为大家提供支持的,不该让任何人感到不适。无论撤回与否都会伤害到部分人的情感。“但如果你压根就不提这事情,这两个群体都不会感到不舒服。”

Jed看完艾伦的帖子后,“其实他们并没有真正理解我们,但我们也不指望他们的理解。”

Jed来美国六年了,刚完成硕士,专业是机器学习,他将在美国继续攻读博士。他试图解释中美学生的争端:美国学生认为来自CNN等媒体的报道就是事实,但他想告诉美国人,媒体宣传是美国政府的一种政治手段。但美国人一定会有很强的抗拒意识,觉得自己是被中国媒体洗脑的。

“中国学生看他们,会觉得他们的信息是片面的,他们才有点被西方媒体洗脑。”Jed说,中国留学生能同时读西方和中国媒体,信息源更多。余士君也认为,在新疆问题上中国留学生的视野更开阔,“美国人只看美国媒体,在中国的人只看中国媒体。” 除非给我买张机票让我自己去看

为了反驳H&M因维吾尔人强迫劳动的相关报道和指控的2021年新疆棉花争议事件发生时,在微博上热传的图片。(网络图片)

主席团起初担忧,他们和请愿书组织者开会时,会陷入关于新疆问题无休止的争论。没想到,请愿书组织者们说得清楚明白,他们想要直接跳过政治。

“除非你现在给我买张机票让我自己去看,”余士君坚定地说他不能在新疆问题上发表个人看法。他告诉记者,香港问题更多是利益冲突,而新疆问题根本就是“事实不清”,看完两边的报道后,他更加困惑了。

在西方媒体的报道中,对新疆的描述是“再教育营”、“集中营” 。研究生学生会引用的纽约时报的文章,报道了美国国务院称中国对维吾尔人犯下“种族灭绝罪”。而以新华社为代表的中国媒体立场鲜明,不仅拆穿“涉疆问题的谎言”,还一个个列出了清晰的“事实”。

在请愿群中,自始至终大家对于新疆问题也未达成共识。Jed告诉记者,绝对不是西方媒体口中的“集中营”,中国政府也许是为了维稳和经济需要。在Jed看来,无论是西方媒体还是中国媒体,都是被政府利用的工具。

艾伦在谈及媒体时说,确实各国媒体都有可能来塑造自己的叙事角度,但中国“党管媒体”的事实意味着中国政府对中国媒体有更多的控制权。她还提到,自己反对某个政府、党派的一项政策,并不意味着要攻击那个国家的国民。

美国学者亨利·海奥(Henry Hail)在一篇探讨中国留学生在海外爱国主义心理的论文中提到,很多留学生在出国前经常批评中国政府,但来到国外,他们对“人民”和“政府”的分野被民族、国家的认同所取代。他们认为美国媒体总带有色眼镜来看中国,即使只批评中国某一方面,留学生却容易把它和中国、中国人的整体地位联系起来。

“他们会感到‘家丑不可外扬’,因为在美国没有根。”加州大学尔湾分校心理咨询培训主任蔡振宗解释,因为留学生与美国本地学生之间达不到群体认同,所以转而把中国视为自己的家。蔡振宗有过20年国际学生心理咨询经验,很多中国学生来做心理治疗,说自己得不到导师支持等等,其实经过探索后,都归结到跨文化问题。 “敏感话题”

2021年5月5日,在华盛顿的美国国务院面前古董的抗议活动。(图:Reuters)

对GSA声明不满的除了中国学生,还有印度人。“我觉得学生会没有资格(locus standi)来做这样不知情的判断(uninformed judgement),他们贬低了印度的国家民主和宪法” 。自称为“印度学生”的Chirag Nagpal,在请愿网站上批评学生会在声明中谈及印度农民抗议。

有近乎半数的投诉都认为新疆、香港事件属于“政治敏感话题”。Jed觉得,这种敏感事务势必会伤害到部分人的利益,美国学生会应该去政治化,任何有争议的非美国本土事务都不应提及。

这点研究生学生会坚决反对。艾伦说,学生会有“对外倡导”的责任,影响美国各级立法机构,他们有权来评论时事。他们向记者展示了从2019年以来,学生会对外为中国留学生和其他国际生争取的利益,包括游说50余名美国国会代表,希望解决中国和印度学生绿卡排期积压的问题。 “承认这些国际时事,也能告诉同学们,学生会和卡内基梅隆大学清楚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并希望支持他们。”

不过,学生会也承认,把反对亚裔仇恨和支持亚洲、亚裔美国人社群的团结两件事情混在一起,并不是个好主意。

Jed向记者解释, 美国学生所接受到的教育是,“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话题是敏感的,如果有,肯定是这个事件本身不对。”那什么是不敏感的呢?记者问Jed, 他想了想说,“大家价值观比较类似的美国国内事务,比方“黑人的命也是命”,“反亚裔仇恨”等,我觉得更适合在美国的学生会来讨论。‘’

有趣的是,标语只在篱笆上停留了15天,就被学生会选举大大的“投票”(“VOTE”)标语覆盖了,“这就是亚裔在美国面临的现状”,Jed感叹。不过两天后,这群愤怒的中国学生就把篱笆涂回来了,标语中多了句,“学生会采取行动 ——不止15天”。

(应采访对象要求,文章中余士君、Jed为化名)

在這篇文章中,有的留學生說中國人既看中文新聞,亦看英文新聞。不過讓人絕望的是,很多中國留學生只看留學生日報和觀察者網的假消息,陰謀論和斷章取義的謠言。好不容易成反賊了又看江峰,文昭,法輪功的假消息,陰謀論和謠言。真夠可悲的,難道中國人只配假消息和謠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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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 766 次浏览
41个评论
陈士杰 和平理性非暴力

2019年,多伦多大学选出来了一个支持达赖喇嘛的藏人学生会主席,然后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人就开始抗议。

我就在那段时间,在一个场所见到多伦多大学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一个头头,好像是一个副主席还是执委。

我当时就给这个中国学生会的头头说,多伦多大学2004年就给达赖喇嘛发了名誉博士,你们既然这么讨厌达赖喇嘛,当初为什么要到多伦多大学来上学?

好比你明知道这是一家川菜馆,你还超级讨厌川菜。但是你还非要到川菜馆里面吃饭,然后边吃边骂,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被我怼的没话说了。

( 由 作者 6月4日 编辑 )
14
6月4日

@陈士杰 #142086

好比你明知道这是一家川菜馆,你还超级讨厌川菜。但是你还非要到川菜馆里面吃饭,然后边吃边骂,你说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们觉得只要他们来消费,就可以把川菜馆变成湘菜馆。

12
6月4日

@natasha #142095

我其实早就建议,粉红头子的留学生,校方找个理由开了他。

开除几个,粉红就老实了。

@陈士杰 #142097

开除几个,粉红就老实了。

餐馆开门做生意,不能赶客啊...

客人吵架是客人的事,只要客人肯点菜,老板就埋头点钱就好了。

@natasha #142098 客人大吵大闹,影响就餐环境。

在西方人眼中,一個政府的行為似乎必定代表一個民族的利益,他們根本沒法理解中共這種能在「大國沙文主義」和「逆向民族主義」之間自由切換的怪物,這點剛好又與中共的宣傳不謀而合。西方研究國際關係的學者,甚少瞭解中國內政之腐敗、社會民生之惡劣,這點 @爱狗却养猫 轉發的余茂春的訪談有專門提到,他們對「毛澤東是民族主義者」、「中共促進經濟發展受到人民擁護」之類的說辭深信不疑,對於中國異見人士的瞭解也僅停留在王丹、劉曉波之輩,至於新近的民間思潮更是一無所知,這樣還能引起留學生的興趣才有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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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
消极 (男)消极自由需要积极的个人主义来维护

@natasha #142095 这么好的反驳,可惜留学粉蛆智商太低想不到

@陈士杰 #142097 嘘,我们是西方发达国家,不搞新加坡那一套。

新话教材
首都卫队 缝合低级高手,语c能力泰国第几,发病时请选择性无视,,,

@jargon #142109 多民族国家又不是没有,但能在没有特别理由的情况下尝试理解另一个与自己有很多不同点的人群的人永远是少数──要么是疯子,要么是理想主义者。

@消极 #142119

不要脸这件事,是需要不断锻炼和脱敏的。毕竟是读书人,一下子让他说有钱就是大爷这套流氓切口,面子上挂不住,多练练就好了。

@natasha #142134 留学粉蛆家境富裕,没有一点这种流氓精神哪保的住

好奇宝宝
Ponyzeka0603 我叫小马,大概是个浸会徒. 没有文化,希望大家喜欢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jargon #142109 nah,独裁政府可不代表一个民族的利益, 这点我相信他们是很清楚的

@jargon #142109 我之前做了希特勒的PPT, 那个时候我才疏学浅,提出 一个说希特勒其实爱国/爱他的民族的观点, 我的历史老师给出的评语是“interesting point of view."

@首都卫队 #142125 我指的是研究中共對外關係的西方專家,很多都對中國國內的真實狀況不甚瞭解,例如中下層人口生計之艱困,刪帖控評程度之嚴厲。而只知道關注冠冕堂皇的文本,比如中共的官方的各種宣傳(「民族復興」之類),抑或儒家十三經裡描述的「中華秩序」。照這種路子研究,根本理解不了中共的本質,更遑論爭取中國人民的支持。

习特厚
钦明方泽忘了密码 习特厚:习近平特别受到人民厚爱

其实海外中国学联只是一小撮人,但是与之相反的声音发不出来(发出来了你还敢回国?留学生绝大部分连绿卡也没有,家人还在国内),所以就被他们“代表”了。

我建议留学生反贼在遇到这样的情况的时候,直接给校方有关部门写邮件,最终目标是取缔这些独裁者的鹰犬。

@jargon #142161 研究中共对外关系的专家为何要在乎中国人民的支持?难道中国是民主国家,人民的看法对政府很重要么?

@消极 #142171 那蓬佩奧、余茂春的官算是白當了。你猜我有一回問某位學國際關係的同學對中共看法如何,他居然回答「共產黨在東歐荼毒人民,在中國卻引領中華民族脫離貧困走向復興。」如果搞外交的都憑著這種觀念跟中共打交道,那策略自然是綏靖綏靖再綏靖,畢竟中共「愛人民」、有合法性。中共的種種挑釁行為,不是由於其列寧主義的意識形態所引致,而是實現「中國崛起」的必經過程。不止這位小同學,還有一位懂中文的教授也持有類似觀點。在承認這般謬論的同時,又要聲援港人、維吾爾人反共,那不是擺明了站到中國民族主義的對立面麼?結果就像這篇文章所說的一樣,被粉紅扣上了「反華之心不死」的帽子。

( 由 作者 6月5日 编辑 )

@钦明方泽忘了密码 #142164 实名举报结果被oia里潜伏的粉蛆反手举报到中共那头笑哈哈。

@jargon #142175 「共產黨在東歐荼毒人民,在中國卻引領中華民族脫離貧困走向復興。」--那是一个党么?

“在承認這般謬論的同時,又要聲援港人、維吾爾人反共,”

洋人的双重思想。

@消极 #142177

@钦明方泽忘了密码 #142164 实名举报结果被oia里潜伏的粉蛆反手举报到中共那头笑哈哈。

没那么严重。要还担心就给校长写信,校长办公室没人会跟中共汇报这个。不要给什么“国际学生事务处”(例如OIA)写信。

@钦明方泽忘了密码 #142179 好的,但是我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消极 #142181

好奇你被学校开除的原因....

@natasha #142183 不好好学习,长大了当主席

EDIT:别好奇,好奇心害死猫

( 由 作者 6月5日 编辑 )
EUR⚽S
通音宽依 “我支持初商末未,你们锦侬卫可以打我了!”

原地址:

https://www.wainao.me/wainao-reads/fea-May-03-overseas-patriotism-05242021

这世上有一种逻辑叫中国逻辑

“薛定谔的胡人,提到蒙古突厥西征的时候就说他们是夏朝淳维的后裔,提到胡人南下屠支的时候又说通古斯野猪皮你妈死了”

Ambulance 夫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家必自毀,而後人毀之;國必自伐,而後人伐之。

“中国学生看他们,会觉得他们的信息是片面的,他们才有点被西方媒体洗脑。”Jed说,中国留学生能同时读西方和中国媒体,信息源更多。

LMAO

@钦明方泽忘了密码 #142164

并不是一小部分。只能説大部分人沒那麽戰狼和魔怔,但是基本都是認可共產黨統治的合法性的。

痛恨曹操
洛天依言和江泽民 嬴政,曹操,毛泽东这种反人类的暴君,必须被扔进历史的垃圾堆里去。

@陈士杰 #142097 然后中国政府又可以大作文章:看看这就是西方人的自由民主! (很多墙国人对自由民主的理解是无法无天,无语)

@洛天依言和江泽民 #142251

言论自由是给公民的,留学生不是公民,所以当然可以驱逐出境。

如果每个中国人都必须有滞留加拿大的人权,那么加拿大的主权就没有了。

XINGDI9ALPHA 唐纳德•习

海外的大型中国学生会多半由领事馆资助,遇到粉红非常正常(更何况还有一大堆自来粉)。最可气得是一旦你发表点什么言论,总会一些粉蛆给你想共匪那举报,然后一旦被定义为反贼,这个被举报的人就哪也去不了了,政治避难的名额根本不会给你。

@陈士杰 #142252 所以你其实认为主权高于人权吗?

@洛天依言和江泽民 #142263

人權高於主權這句話的意思是人權無國界,各國都應該保護人權。

但不是說,外國人也可以在別人的國家享受和公民一樣的人權。如果外國人必須和本國人享受一樣的人權,難道留學生能投票嗎?

@陈士杰 #142252 @洛天依言和江泽民 #142263 @陈士杰 #142276

就美国的情况而言(加拿大不清楚),判例显示了第一修正案对外国人生效。 Bridges v. Wixon (1945)

但是,外国人享受的人权和公民还是有区别,不过选举权和被选举权更多是政治权利而不是人权吧。

而且对付外国人“滥用本国的政治自由搞破坏”有更简单的应对之道,就是不续签。美国签证要求签证人提供社交媒体帐号就是一个很好的事情,你可以私下发表反美言论,美国政府不鸟你,但是你公开发表反美言论,是可以拒绝入境的。这里的要点,就是:

Justice Francis W. Murphy described the law in his concurrence in Bridges v. Wixon (1945), “the Bill of Rights is a futile authority for the alien seeking admission for the first time to these shores. But once an alien lawfully enters and resides in this country he becomes invested with the rights guaranteed by the Constitution to all people within our borders.”

简而言之,不入境就没有保护。


关于原题中爱国小留的委屈和不满,是“明明我对中国的了解比洋鬼子们更多更准确,为什么他们都要说我们是被中共洗脑的一群蠢货,明明他们是被有色眼镜遮蔽了的被洗脑之徒,哪有我们看得真切。”


中國就有這麼一群奇怪的人,本身是最底階層,利益每天都在被損害,卻具有統治階級的意識。在動物世界裡找這麼弱智的東西,都幾乎不可能。

现在我们叫这些人“精赵”,精神赵家人,实际上很多可能是体制外蚁民,好一点的不过是体制内底层,顶多是摸到了中产的边了,小恩小惠便感恩戴德的。

所谓“被中共洗脑的蠢货”,并不是说中共宣传的东西都是假的。而是中共宣传的东西,几乎无一例外,是损害屁民利益的东西(因为中共作为僭主极权政体,它的利益和屁民的利益是有冲突的)。

( 由 作者 6月5日 编辑 )
爱狗却养猫 躺平美人膝

这篇文章引起我强烈生理不适。

我看到在一个在民主国家(定义可以参见经济学人的民主指数)为专制独裁政权辩护的人,就特别想把推特墙国文字狱记录那个长长的表格甩到ta脸上(对了现在裁判文书网似乎已经不公布政治犯文书了)。

在无数因言获罪的人的血泊中,喊着我有为专制独裁辩护的言论自由,是否太恶心了?

@jargon #142109 你所说的西方人对于中共的误解我觉得分析得很好。粉红喜欢说西方不了解中国,对中国有偏见,其实在某种意义上是对的。余茂春说美国的某些中国问题专家始终是“殖民者心态”,我认为是说到了点子上。

西方(这里指美欧的“第一世界”国家)民众甚至很多专家对于中国的总体印象从一个乱搞共产主义的穷国,到一个搞资本主义搞得不错的富国,现在大概进展到搞资本主义+极权政治的富国,不能说错,但是往往忽视了其下中共本身始终没有变化的性质和战略意图。中共不是一个西方社会意义上的政党,而是一个取得了国家政权的秘密组织。组织的目标很简单,一是保护自己目前的垄断地位,二是不断扩张,这种扩张既是利益上的,也是意识形态上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讲,中国目前其实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这个教在书面上来说体现为历代被“封圣”的领导人的意志,操作中则是秘密组织实际首领的意志。

Provident 溫和台派 看見品蔥的姨粉太多 質量太差 就到了2047 支持台灣獨立 但不支持姨學的民科獨立分裂理論 討厭國民黨和共產黨 但寬容反共統派 不排斥統派

@爱狗却养猫 #142362 其實西方為俄羅斯專制獨裁辯護的人也挺多。他們經常碰瓷西方的言論自由,批評西方的審查,卻為俄羅斯的審查和專制獨裁辯護,真是和中國差不多,而且外宣比中國還厲害。

中國這一個方面估計是跟俄國學的,whataboutism。可以去維基百科上看一下。https://www.google.com/url?sa=t&rct=j&q=&esrc=s&source=web&cd=&cad=rja&uact=8&ved=2ahUKEwj8obnBxILxAhVKITQIHadsDnwQFjABegQIGBAD&url=https%3A%2F%2Fen.wikipedia.org%2Fwiki%2FWhataboutism&usg=AOvVaw2xX8YgkauKtaYXpKj71Vj4

@爱狗却养猫 #142362 这没啥嘛,支持苏联56年镇压匈牙利,68年镇压布拉格的西方tankie们不也一样嘛?最可笑的当然还是当今匈牙利总统Orban,一方面把国家意识形态定位在民族主义上(至今在匈牙利共产主义符号和纳粹符号一样都是禁的),另一方面对中俄友好,真 吃人血馒头。

@jargon #142109 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超一流的中国研究。

@jargon #142161 中华秩序是存在的,有很多关于当代中国宗族的研究,中共都无法消灭的顽固存在。

@donleagles #142415 冷战时期克里姆林学是显学,现在中南海研究也应该是显学了吧。

@消极 #142373 可以理解,不代表不能反感。

@donleagles #142416 我說的「中華秩序」指的是《國語》裡的「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夷蠻要服,戎狄荒服」那種朝貢關係,實際上在中國古代也未必盡然,比如唐蕃、宋金乃至明日關係,都不是完全不平等的。

@jargon #142698 清朝就有万国来朝图,实现不了,不等于不想实现,没有意识形态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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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这是海因里希。刚打下两架轰炸机。没有弹药了。我要撞过去了。再见,英灵殿见! ——海因里希·埃尔勒(德国)